我们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,比如把手机里的游戏全部删光,以防下一次课上又被迫成了别人的消遣。这景色莫名其妙,天空积满了厚厚的云,到傍晚的时候便起风,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雨,小侄子说是台风来了,他信誓旦旦。但空气始终笨重地压着一切,四处闷热,一滴水也没落下来。
但我始终忘记着一些细节,忘记那时候存储卡的深处还藏着几个Flash小游戏,于是反过来,竟拯救了往后无事可干的时针。在时间还不知道它该做些什么的时候,我从手机里硬生生地学会一种新的纸牌玩法,名字叫变色龙。方法简单,但有意思得很,我教小侄女玩,她一下子就学会了,甚而还上了瘾。
我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事,差不多是在昨天夜里,我们趴在床上玩变色龙,一边听《Lost In City Lights》。这是刚找来的一张唱片,我摇晃着脑袋吓唬小侄女: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听什么《猪之歌》,我就把你电脑砸了,你好好地跟着我听电子扭屁股,听见没?
她听见是听见了,但回答出乎意料。在她回答之前,她已经开始学着我摇晃脑袋抖动身体了,然后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,这歌挺好听的。
整个晚上我们是这样度过的,我们没有大麻或者可卡因,但我们有很多的电子乐。
一直以来我都策划着这个阴谋:我得很骄傲地当一个同性恋者,但又处处刻意显现出与他们不同的气质来。
这是个完美的计划,一开始我执行得很好,但既然我有很多的电子乐,因此虽然我还坚持着,但整件事已经称不上天衣无缝了。我不是没有反省过自己,为什么要去喜欢那些冷冰冰的、没有半点感情的合成器,喜欢电子,喜欢舞曲,喜欢自顾自地摇晃脑袋和身体。在这一点上,我仿佛天然配得上“gay”这个形容词,我要是在吸点小毒,敢情我可以上电影了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,我摇的不是舞姿,听的其实不是电子,我听的是寂寞。
本来我已经把这一次的题目想好了,就叫做《我写的不是句子》,我连结尾也一并安排了:所以,你明白你为什么来看我的文章,你知道你看的不是文章——而到底是什么,你比谁都清楚。
可是,这个句式终究比我所所想象的流传得还要广,不久之前又有两个友邻分别推荐了《我不是人,是寂寞。》以及《哥玩的不是劲舞团,是寂寞》。为了坚持我不落俗套的高尚,我坦然放弃了已经构思好的标题,决定另寻出路。(插个嘴:相信我,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对那些老是在标题末用句号的人说“装你妈的逼”)
不过,我们还是要谈一谈这个句式的,关于“XXX不是XX,是寂寞”。
老实说, 创造了这个句式的人太过了不起。所有人都在用这个句式,在玩闹或者别的,但我们需要比他们更伟大一些,我们不能总是当那些别人干啥我们也屁颠屁颠跟着干啥的人。我们也谈这个句式,但我说的是正确意义上的“谈”。
我发现,撇掉现在已经落了俗套这点不理,这个句式真的很具有文学上的美感,特别是几乎无论你怎么套它的美感都不会消失,再无聊的事情套进了这个句式都变得深刻(是真的)。
——我摔的不是跤,是寂寞。
——你吃的不是薯条,是寂寞。
——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强盗,而是寂寞。
更重要的是,不论你拿什么事情来套,逻辑上这个句子都是正确的,并且仍旧是一种深刻的正确。
至于为什么是正确的,我想我之前我曾经下过这样的结论:人类从始至终的一切行为,都是为了摆脱与生俱来的孤独。
是的,不用怀疑,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一点细节,最终都可以用孤独和寂寞来解释。因此你才明白孤独的意义到底有多重大,也才知道为何这个句式精妙得值得我们认真地谈一谈。
无论如何,我已经放弃用这个句式来命题了,也放弃了用它来收尾。但我们仍旧干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你已经知道了吧。
我已经知道了,我还会一直忘记一些东西,忘记把手机里的游戏彻底清除干净;我知道我喜欢《Dead End Countdown》,喜欢得浑身抽搐,失去了我的阴谋。
我喜欢我,就像是一条变色龙,今天这样告诉你,也许明天就后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