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容易向你描述一个我喜欢的人。
好多时候我真的解释不清楚了,我显然有些气急败坏,我干脆要说:好吧,我喜欢一个娘娘腔,就是这样的。
但喜欢一个人,要像喜欢CCTV5那样用心,大家才相信那是值得的。
在CCTV5那里,我看了一场保龄球赛,芬兰人最后战胜了加拿大人。应该责怪我对乌拉尔语系一窍不通,面对一个芬兰语的名字,我没有多少拼写上的把握;我找不出词形,所以现在连它的音译也一并忘记了。我已经忘记芬兰选手的名字了,但我记得他每次掷球的时候总要双手抱球,好像不那样做的话他根本就抓不住那么重的一颗东西。对方偏偏是个大块头,更显得芬兰人体弱。
然而芬兰人脸上的自信带有浓郁的腼腆,精妙地诠释了一个我所喜欢的娘娘腔。
老实说,我特别讨厌异性恋的男生,大程度上。我是说当我抱着一颗求爱的心去看世界的时候,就像我讨厌和胖子谈恋爱一样。你别说我偏激,我是说真的,我偏偏要这么说,在恋爱的立场上我很讨厌异性恋男生,我觉得他们天生低贱。
这些人的性格蠢得叫我难以忍受,豆瓣同志组的人管他们叫爷们,并对之垂涎三尺,我一见到所谓的爷们我就想吐。我烦死了他们身上那堆肉块,更烦他们以此为荣的核心生活价值,但这些肉块能轻易地叫整个豆瓣同志组勃起。
所以我总忍不住要去攻击我的同伙,问题就出在这里了。我觉得这帮孙子总是背叛我,站在和我完全不同的位置上,我感到莫大的威胁,既孤独又嫉恨。我讨厌死豆瓣同志组了,就像我讨厌异性恋男生一样。
芬兰人双手抱球的动作击打我的心跳,我觉得他真像一个柔弱的娘娘腔,正确地吸引了我。
他的骨骼分明,他从来没有那种典型的异性恋式的牛逼表情,牛逼得无比傻逼;他打了一个全中后仍旧小心翼翼地抿着嘴角,也许还有一点点矜持。他脚步轻快节奏分明,他眼神锐利虽然气势薄弱,他展示不出多少力道,但从气力的缺失中赢得了更多的气质。
有好长一段时间,我于是以为我是幸运的,我以为我喜欢的一个人明明白白地存在于男同性恋那里,而那些正是我可以无所顾忌去示爱的人,怎么能不叫我开心呢。我的心里没有直男,只有你。
但后来我慢慢就发现了,这是个比直男的表情与气势还傻逼的结论。
同性恋者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一个娘娘腔,但很少是一个正确的娘娘腔。他们有赢弱的身体,但他们的身体中没有干脆利落,这种赢弱只是纯粹的弱;他们有无害的气场,但他们气场底层没有一对聪明的眼睛,这种无害是无能;他们腼腆,也许还可爱,但他们的可爱里缺少风度和气质,这种可爱到底是幼稚。
人们往往只学到样子,但学不到精髓,我明白挂在那些人身上的可爱之所以一次次恶心我,是因为它只剩下了空壳而失去了内涵。
但你喜欢一个有内涵的娘娘腔,要像喜欢CCTV5一样,你那么热情与专一,人们才认为那是值得的。整个暑假电视机里不会有别的频道,只有CCTV5。
有人然后发豆邮“询问”我:
“您這么有性格的同志。
是怎樣對待愛情的。
您是想要很電影情節般的偶遇mr right。(當然這個不是想就可以的,貌似也不是等待就可以的。)
還是您會用很‘同志’的方法,比如交友網站啊,gay bar啊~~”
我之所以觉得这问题可笑,除了我讨厌别人乱用标点符号以外,归根结底在于我原本也是好笑的。我以为不是异性恋就一定是同性恋,后来才知道一个娘娘腔不是可以被简简单单找到的。后来我总是告知别人,常常被误会为同性恋的异性恋,或者被误会为异性恋的同性恋,大概才是一首短句里的完美男人吧。
可是我打死也不去找一个这样的人,我喜欢一个娘娘腔,但其实从来不指望遇见一个娘娘腔。他如果够好,就不应该是我碰得见的。
不会在电影情节里碰见,也不会在色情聊天室里碰见——他们以为不是最高雅的就一定是最庸俗的,但我们还留有一种最好的方式: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在一个普通的地方。最好的方式里没有方式,我们来过生活,而不是来找方法。
而在操场那里,我两个小侄女最后又各自买了一根大棉花糖才完事。是那种直接用糖碾出来的棉花,一小勺就可以做出好大一朵。我想,我的娘娘腔要是买一根这样的棉花糖,一定也是正确的。但这种很大一朵的糖,很快就塌下去了,粘成一小块。小侄女咬了一口,说太甜了。
你很难向别人描述一个你喜欢的人,想象之中的人,也很难留住一朵棉花糖。
我无能为力地看着它最后塌得什么也没有了。我觉得,我的娘娘腔消失不见了。